"巡演"成风的年代,他成了宣布退役最低调的超级巨星

当拿起话筒，说出那句“这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主场”的时候，美航中心的21146名现场观众还是没有等来奇迹。巨大的叹息声夹杂着啜泣声持续良久。但当德克怀带着歉意表达，“虽然很不舍，但还是感谢这些年的风风雨雨”时，巨大的叹息声又变成了整齐划一的“MVP”和“谢谢你，德克”。

这是2019年4月9日，赛季倒数第二场，达拉斯主场迎战太阳的比赛。

德克首发登场，在欢呼声中最后一个亮相。一个意外的身影站在他身边，是比他小了5岁的德文-哈里斯——这是哈里斯赛季的第一次首发，而下一场，也成了他的最后一战。

全场的球迷，连同主教练卡莱尔一起，都穿上了印着“41.21.1.”的T恤，代表着41号在同一支球队打了21年。一年前的这个时候，达拉斯给全场球迷分发的是一件写着“20年，谢谢你德克”的T恤，背面用诗作的形式，写满了德克整个生涯对达拉斯的功绩，那时候球队已经做好了德克离开的准备，但德克状态还不错，他主动要求，又打了一年。

但2018-19赛季，德克终于不再是从前的无敌战车了。也清楚一切，所以他终于同意让他的球队来大洋彼岸打中国赛。库班之前半开玩笑地说，德克还能打的话，我们坚决不去打海外比赛，会影响他状态。但这回，库班明白，最后的意义，就是让全世界的球迷和德克自己，享受篮球的快乐。

只不过，德克的脚踝已经无法支撑漫长的赛季，他在夏天动了脚踝手术，取出了因为劳损而增生出现的数根骨刺。这让他最终缺席了两场中国赛，以及最后一年的前面26场比赛。队医和训练师说，德克的膝盖和下肢并不是因为受伤不能继续比赛，而是天然到了使用年限，已经脆到不能承受激烈的对抗，做手术可以减轻他的痛苦，却无法恢复他的运动能力。

带着这样的状态，德克开始了他的最后一个赛季。

这支更换了中文名，改称独行侠的球队，终于等来了下一个扛旗者——同样来自欧洲的19岁白人，卢卡-东契奇。德克也终于放心，决定离开。在2011年夺冠后的这漫长8年，整支球队，整座城市，乃至全球的球队球迷，都在热切地等待这个人的到来。而在他们一次次招募大牌球星失败，挖掘顶薪球员未果后，往往又要德克来作为主要攻击点进攻。他的损耗从未间断。直到2018-19赛季，德克在20年之后，第一次坐回了板凳。

仅从场面来看，德克最后一年的表现，其实严重不具备合格NBA球员的水平。从40岁到41岁，这一年的跨度，对德克而言，状态下滑的幅度比得上十几年的总和。球迷们渐渐意识到，即便是德克这样的传奇巨星，历史级射手，也会因为下肢乏力，不能在高对抗下把招牌的中投送进篮筐，他甚至都没有足够完成后仰跳投的单脚力量，以至于有时候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上篮偏出，罚球也开始大幅下滑。这是一个完全非常态的德克——一年之前，他站在内线打了整季的中锋，还能做出空间型内线的教科书式打法示范。但现在，这不过是个享受比赛，跟年轻人一起玩乐，全场陪着他开心的球场老大爷，对了，他的确用过勾手，一个赛季做了一次，没进。

在两年前练出来的快速出手三分，也随着下肢的退化，变得费力起来。不过对这支球队来说，并没有多么强求的战绩和更新换代的需求。德克想打多久，这支队伍就愿意陪他玩多久，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协定。从前的德克非常矛盾：他既不想让整支球队陪着他一路下行，但又舍不得心爱的球场。只是这回不同了：等到接班人了，还有，他真的打不动了。

当勒布朗后来居上，总分超过他之后，德克的历史总分第六落到了第七。他在更衣室里被那些小弟们直接喊做“六”，被超越那天，他的德国维尔茨堡小弟克莱伯走进训练馆，跟他打了招呼，“早上好啊，七！”

德克依然爱笑，爱和年轻人玩闹，全然不顾现在的球队核心，77号比他小了20岁，在他的开始职业生涯第一场时，东契奇还没有出生的事实。他其实早就知道这是最后一年了，但还是有点小私心：想总分超过张伯伦。

“那可是单场100分的人啊，居然有一天能和他相提并论，”德克是这么感慨的，但当总数累积到临界点，他自己都开始数着日子，“希望下一场能实现。”

在对鹈鹕的比赛里，他做到了，接到东契奇的传球，一个倚靠的假动作，撤步投了一个后仰。算不上金鸡独立，勉强有一点斜角，可以视为后仰，在他的职业生涯中，那些一对一单挑，大部分都带着这样的后仰，这是他的招牌动作。他用这样的动作，在全场爆炸般的欢呼声中，实现了对泰山北斗张大帅的超越。

心愿已了。

直到倒数第二场，库班早早把召集令邀请函发出，希望全球球迷都来看德克的退役演出。库班说，“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还要打，但他应该得到一个完美的仪式。”

但其实，早在三个月之前，库班就已经在筹备这次宏大的仪式了。

德克开开心心，享受最后的48分钟，他拿到了无限开火权，轰下了30分，赛季最高。比起扔了三个三分球全中的友情版全明星，德克更喜欢在自己主场的感觉，他时不时抬头仰望上空，最遥远的位置，也坐满了他的球迷，都穿着那件41.21.1的T恤。

比赛终于结束，在炫目的镭射投影中，德克的5个儿时偶像纷纷亮相：德国前辈施拉姆夫、小时候最崇拜的全能巨星皮蓬、一直被视为模板的伯德、一心想成为的扣篮怪兽坎普，当然还有互为偶像，德克最最喜欢的巴克利。他们送上了诚挚的告别词，告诉德克，恭喜你，度过了一个完美的职业生涯。

德克接过话筒，没敢说出退役，或者再见这样的词汇。他的表情微笑，却也充满着歉疚。全场球迷齐声高喊“再来一年（one more year）”，即便他们早就清楚，德克不可能再支撑一年了。这样的喊声，是不愿意和自己的青春告别，而德克也清楚，偶像们的亮相，代表着青春，现在需要做一个总结。他把所有的话语都用来感谢，感谢队友，感谢教练，感谢那群一直陪伴他度过风风雨雨的球迷们，库班接过话筒，告诉他，你永远都会在球队里有一个位置，以及，“我要给你做一个世界上最牛最厉害的雕像”。

德克最终说出了再见，他如释重负般，挥手告别。第二天，他还要赶赴最后一个目的地，圣安东尼奥，去打职业生涯最后一个客场。在那个客场比赛里，主场大屏幕给这位死敌播放了祝福和致谢的视频，他忍不住红了眼圈，悄悄地用衣角擦掉眼泪。可比赛还是开开心心的打完。最后一攻，波波维奇呵斥走了协防的马刺球员，让德克用后仰扔出最后一记中投。空心穿网而过，20+10，一个如此美好的数字，德克走下球场，和所有人一一拥抱。